| ——谨以此文献给我的母亲
萧山区任伯年小学 李伟锦
母亲只念过一年书,在家中排行老大,三个弟妹都是高中毕业。母亲说她11岁好不容易上一年级的时候,比她小四岁的弟弟与她同班,除了学习,还要把不愿上学的大舅很辛苦地拉到学校,傍晚要在田间地沟里找大舅的书包。二年级时,小姨也要上学了,只学了两页语文书的母亲只能被迫辍学在家帮助外婆操持家务。母亲的老师多次来家劝说外公让母亲返校学习,说少了母亲班中就少了主心骨。
十七岁时,母亲在外公的安排下去学缝纫,学成后到德清一带给人家做嫁衣,赚得的钱继续补贴家用。七年后,母亲出嫁时却没有一套象样的嫁衣。嫁给父亲后,又拼命为他人制衣,赚来的钱给父亲家还清了所有的债务。
我的出世,给母亲带来了希望。但家里实在揭不开锅,致使我的营养跟不上,我头很大,身上却皮包骨头。母亲想办法向亲戚借来两只母鸡,让我每天能吃上鸡蛋。看我现在的身材,没有人会怀疑小时的我会那么瘦弱。两年后,国家刚开始实施计划生育政策,母亲舍不得已怀在肚中的孩子,想方设法躲避村里计生办的追堵,千心万苦地生下我弟弟。弟弟从小就多病多难,三天两头感冒,出过水痘,染上过肝炎,小学升初中时分数有误而分入普通班(母亲不相信自己的儿子考试发挥会这么不稳定,硬着头皮去学校查证),升高中前在学校的寝室床上层摔下来,两年间两次大手术。母亲都从容面对,从没见她抹过眼泪。
有了我们,我们家几乎是村里最困难的人家。因为弟弟的超额出生,集体生产队里扣除了前五年所有的劳动工分,还要倒罚。无奈之下,白天父母在集体生产队里干活,只能把我们交给他人带(要扣除工分补给他人),晚上与父亲偷偷摸摸地做蜡烛(那时干这事是走资本主义路线),父亲从后半夜出发到头蓬与绍兴寺桥一带的小店里送蜡烛,在天亮之前赶回家捂一会儿被窝。母亲则一手一个孩子给我们起床,笑着面对新的一天。
我六岁的时候,父母一块砖一片瓦地造起了村里第一座楼房、买起了第一台电视。后来在农村里能见到的新事物基本上在我家是第一个出现。但从没见母亲在街坊邻居那儿嚷嚷,只是常对我们兄弟俩说想要得到你想要的东西,必须通过自己的努力。小学一年级开始,连续三年我们都有新的电子手表,四年级时我们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新自行车,六年级的暑假我拥有去杭州参加夏令营的经费,这些都是我们俩在暑假期间通过自己的劳动而得到的奖励。现在,我已拥有了自己想要的一切。有新同事常叹自己还没有什么,我总是坦然地说:别急,慢慢来,一切都会有的!
我初中毕业那年,村里的所有人都劝母亲给孩子学门手艺,别浪费金钱了,早点翻新楼,早点成家。母亲只是淡淡地说:孩子喜欢读书,让他们上吧!苦点没什么,不能误了孩子的前程。
十七岁那年,我考入了中专,成了那一带第一个农转非的孩子。就因为母亲的那句话,我的人生轨迹发生了转折。中专毕业时,又是母亲的一句话让我的人生进行了一次跨越:孩子,我知道当初你选择考中专而没有考高中是为了你弟弟,现在有机会考大专你不要再委屈自己了。也是这一年,弟弟不负众望考进了萧中。不知道母亲的这句话,又给自己带来了多少的压力。现在,常与母亲谈起这事,母亲很欣慰地说:都过去了,我很自豪,我没机会读书,却有两个大学生儿子!
五年前,我准备购房置家,母亲竟然拿出多年来的积蓄助我。这可是父母多年的心血,一下子都给了我,当时我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母亲很坦然地说:就当是我们借你的。虽然受母亲的影响,我很早就学会了独立,工作后母亲从未让我上交一分工资,让我自己存钱办事,现在反过来还资助我。要说还,看来这辈子我是永远也还不完了!
去年外公临去前,在医院里拉着母亲的手:孩子,四个孩子中最委屈的人是你了!从没见母亲掉过眼泪,此时却在我们面前潸然泪下。稍许,母亲却擦干眼泪,强迫微笑:都过去了,我没事。您放心,有我在,我们兄妹几个不会委屈妈妈的!
现在,母亲从老家赶到这儿帮我带孩子,比以前更辛苦了,她却总是说这是她的责任。小区中,很多人认识我的母亲,他们说你的妈妈很容易相处,因为她爽朗的笑声最容易记住。我常以此挪喻母亲。母亲却说:笑总比扳着脸好!
每到周末,我们兄弟俩一前一后开着车子回老家。邻居总是羡慕而调侃母亲:弥勒又回来了!谁说农民的儿子读出书等于白养了,你看照样围着老娘转!谁说线越长,风筝跑得越远! ?
母亲的胸怀总让我无言以对。谨以此文献给影响我人生的母亲。 |